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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采和上帝的角逐--读老片语二

与老子对言说的局限的洞若观火相对,在人类早期就开始语言文字崇拜,贯穿了人类的全部历史。传说仓颉造字,天地震惊-“天雨粟,鬼夜哭”,这早在战国时期就十分流行的传说,道出了中华先民对文字的无限崇拜。无独有偶,西方的上帝是通过言说来创造天地万物的;圣经里还有一则传说,造巴比伦塔通天塔时候,上帝打乱了人类的语言,操着不同方言的人类再也没能造成通往天国之塔,这两则故事同样宣示了西方人的语言崇拜。如果说这其中有所不同,只不过是中国人崇拜更多是文字,而西方人崇拜更多的是语言,没有很大的区别。
秦始皇统一文字,作为文化统一的象征。作为汉朝文学成就的主要体现,汉赋最大限度地体现了汉朝人的文字崇拜倾向,为了准确描述,它在铺陈叙事之中使用了大量汉朝人自己制造的文字,这些文字到今天大部分已经为历史所湮没。此后的朝代,或以编撰诸如《永乐大典》的类书、康熙字典式的字典来炫耀统治的高度,或以文字狱的方式来抹杀政敌在言说意义上的存在。陈水扁在任上一直忙乎什么?无非就是在言说意义上抹去什么或建立什么。
尼采说:“上帝疯了!”上帝说:“尼采才疯了!”相互攻击或相互角逐仍然脱不出言说的范畴。人类全部的努力全部的追求,权力也好,金钱也罢,“要留清白在人间”也好最多也只是要在时间空间的生存意义上多出一个维度:言说意义上的存在。看透了这一点,人生就容易超脱,超脱的结果也是不同的。李叔同是一种选择,陶渊明是一种选择,路易十六怕也是一种选择。
老子在黑暗里在向我们微笑。

言说之难--读老片语之一

道是什么?也许老子心里很清楚,也许他也是“浑浑然”。至少以今天的眼光看,“道”的确很难界定,不管是汉学家还是传教士,都没能十分准确地将它传达给别的民族。其实,从古到今,又有多少人说的清,孔子的“道”庄子的“道”乃至后来道教之“道”,谁又能说得清其中的区别?也许“道”本身就是混沌的,离开这个混沌,“道”也就不存在了。所以“道”应该是不可言说的,正因如此,在那个传说里老子是被迫才写下这5000字的。所以老子在开篇的时候就开宗明义,告诉我们“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”。
这句话已经宣告了言语的徒劳。宇宙本质具有混沌的特性,人类却只能通过语言去探寻它,而效果往往是南辕北辙。有意思的是,中国的道教更多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阴阳学说上,反而是禅宗继承了这一点。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,在言说之中透露了不可言说的玄机。如果说老子的言说是无奈的选择,那么慧能的言说就是对不言说的自觉。
以历史而言,我不相信历史总是不断进步的,不相信历史只是遵循着某一条不可逆转的线索在连续的前进。“前进”在这里,不是时间或空间概念上的,而是指在这条人们主观的“线索”上的。如果历史也可以切割,那么在历史的横截面上当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,每一个元素都是这个历史的组成部分,绝对不分王侯将相和平头百姓。我们看到的历史只是言说的结果,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,不管是春秋还是史记。“成王败寇”,“王”们掌握了言说的权力,于是别的那些原本可能成为王的人们,便只能叫做“寇”,这就有了言说意义上的历史。
我们不难想像,如果历史也有本相的话,它离上文所说的“历史”,究竟有多远。如果要通过言说去掌握本相,其效果就可想而知了。
我又何尝不是在做这种蠢事呢?慧能们看了这篇废话,肯定要给我一棒,大喝一声:“醒来!”